醜丫頭小谷
上官意慧，2007年開始寫作；有小說、散文、雜文等作品在海內外報刊（華商報、長江日報、齊魯日報、北京青年報、窈窕雜誌、美國僑報）發表。發表的文章曾被收入散文集和女子博客精選等書籍中。
------ 上官意慧
小谷總忘不了六歲時的那個清晨，懵懵懂懂的被媽媽一把拽出被窩，胡亂套上棉衣就和兩個大大的蛇皮袋一起來到寒風刺骨的街頭，身後是狠狠的關門聲以及爸爸比風還冷的話：「滾！也不知是那裡來的野種！」
從那以後又過了六年，小谷和媽媽一直生活在這個南方城市。媽媽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而小谷卻沒有一點像媽媽的地方，她很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醜。只要是認識她們母女的人都會善意地問：「小姑娘是像爸爸吧？」媽媽總是不置可否地微笑，然後拉著她飛快地走開。
六年來小谷再也沒有穿過棉衣，在這裏最冷的時候穿件毛衣也就足夠了，小谷很喜歡這裏暖洋洋的氣候，但她還是想穿穿棉衣，因為她總是想起那個被胡亂穿上棉衣的清冷早晨，她想也許爸爸當時還說了別的話她沒聽見。
在小谷的記憶中爸爸是高大英俊的。當然自從她理解了”野種”的意思後，就明白那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在小姑娘的心裏還是願意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不然，怎麼辦？每個女孩都應該有個父親，不是嗎？
小谷的同學中有好幾個是父母離婚的，跟爸爸或媽媽單獨生活這不算什麼。但別人的爸爸媽媽即使不在一起住，也或多或少會來看望孩子，至少在孩子生日的時候會送個禮物。小谷的爸爸自從在那個寒冷的清晨關上門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媽媽也從不提起，家裏連這個男人的照片都沒有。對於小谷來說“爸爸”只是她心裏的一個影子。這讓
小谷很自卑，她不願意跟同學在一起玩，免得被問起爸爸的事。
她總是一個人上學放學，這也沒什麼不好，她因此而結識了樓下的一隻小黑狗，只要不下雨牠總會陪著她走到街口，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她過馬路，再快速地搖晃幾下尾巴。放學時小黑狗也總是在老地方等她，牠是小谷唯一的朋友，有著捲曲的黑毛和長長的耳朵，小谷叫牠煤球，因為大家都這麼叫。
煤球對小谷很好，它喜歡舔小谷的腳踝，搞得她很癢；她總是咯咯笑著躲開，但很快又湊上去讓牠舔。這是百玩不厭的遊戲，小谷每天放學都要在樓下玩到天黑才回家。
但這天放學後，小谷沒有心情跟煤球玩，因為學校發了個表格要求填寫，是為了考中學準備的；上面父母姓名、職業、住址戶口所在地等等要求必須填完整，明天必須上交，班主任郝老師再三強調這一點，說的時候還著意瞪了小谷一眼。
小谷本想自己一填了事，但怕搞不好影響上中學。這讓她很煩，所以只是拎了拎煤球的耳朵就上樓了。搞得煤球心有不甘地在樓下叫了很久……
房間裏陰森森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些線條，一如小谷上課無聊時在書上畫的那樣，毫無章法。
小谷把書包扔在地上，取出可樂灌了一大口，就勢坐在冰箱邊的小竹凳上，看著地上的光線發呆。上次語文老師說到遐想，好像提到一個叫盧棱的老頭子。小谷認為遐想就是發呆，只是有人靠發呆也能成名，這讓她很茫然：什麼時候自己也能發出些呆名堂來就好了，就再也不用看曲美娜的臉色了。
曲美娜就是小谷的媽媽，在一家美容中心工作。她上班沒有定時，有時下午、有時晚上，一般要到凌晨才能回家，那時小谷肯定還沒醒。
想到媽媽小谷皺了下眉，照理說母女倆相依為命應該很親近才對，但小谷認為媽媽不喜歡自己：她從不摟著自己睡覺，也從不親自己一下，而且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隻狗，當然不是像自己看煤球，而是冷冷的透著鄙夷。
好在小谷跟媽媽見面的機會並不多，每隔三兩天媽媽會在桌上放些錢，讓小谷自己在外面吃早飯和午飯，晚飯媽媽上班前會做好放著，小谷自己熱一下就可以了。母女倆只在星期天才打照面。
上個星期天小谷領著煤球來家裏玩，結果因為牠認生尿在沙發上，只有一小點，但媽媽還是毫不猶豫地打了小谷。小谷並不經常挨打，六年裏也就十來次吧，奇怪的是每次挨打後都有渾身輕鬆的感覺，所以她並不抗拒媽媽的巴掌，有時甚至想惹點兒事讓媽媽打她。後來小谷偷偷把那感覺告訴煤球家的大學生姐姐，姐姐聽完就摟著她流出了眼淚：「可憐的孩子，妳是太渴望肌膚之親了……」小谷不太理解這句話，感覺怪怪的，所以就再也沒跟別人提過。
地上的光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房間裏更加昏暗，小谷打開燈想了想，從書包裏翻出那張表格，她決定去美容院找媽媽。她記得那個美容院在松嶺路上，聽媽媽說過的。
煤球不在院子裏，大概回家吃飯了，小谷有些失望，她只好一個人去松嶺路了。
找到《名媛美容院》時天已經黑透了，小谷看到裏面亮晃晃地坐著三個穿粉紅大褂的女人：黃頭髮的女人正在給一個白胖的女人畫指甲，紅紅綠綠的指甲油擺了好幾瓶在臺子上……另一個女人低著頭看報，她居然戴了七枚戒指，五光十色好像節日彩燈。
小谷清了清嗓子，用力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
三個女人同時扭過頭來，笑容在她們臉上迅速拉開又旋即僵住。小谷怯生生地說：「請問曲美娜在嗎？」三個女人似乎沒聽懂小谷的話，她們相互望瞭望，又齊刷刷地盯著小谷，小谷不得不又說：「我找曲美娜。」這下她們聽明白了，七枚戒指放下報紙站起來，圍著小谷慢吞吞地轉了一圈，然後立在小谷面前，陰陽怪氣地問：「曲美娜呀？找她有什麼事嗎？」
「她是我媽媽。」沒想到這輕聲的回答把另兩個女人也從凳子上震了起來，三個人彎腰低頭圍著小谷，那架式彷彿要把她吃了……
「曲美娜有女兒？」
「曲美娜的女兒怎麼長成這樣？」
「那她有老公嗎？」
「哈哈她可真會裝腔作勢！」
她們只顧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沒人注意小谷緋紅的臉色。此時小谷心裏難受極了，她感覺到這幾個女人對媽媽的敵意，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她用手背使勁擦去熱辣辣的淚水，大聲喊道：「我-找-曲-美-娜！」
三個女人顯然嚇了一跳，她們面面相覷，然後突然意識到是這醜丫頭在喊，胖女人厲聲呵道：「小丫頭兇什麼兇！曲美娜早就不在這兒了！」
「好了好了，別嚇著小姑娘！」七枚戒指雙手搭在小谷的肩上，把她扳過來面向自己：「妳媽媽發大財去了，怎麼還會在這裏混？不過要找她也不難，她多數會在柳汀巷的，除非……」小谷看見她眼裏閃過狡黠的光，三個女人放肆地大笑起來……
小谷沒聽過柳汀巷，她想路長在嘴上，還怕問不到麼，她可不願意問那三個不懷好意的女人。
小谷問了第一個碰到的老頭：「爺爺，請問柳汀巷怎麼走啊？」老頭停下來仔細打量這個女孩，然後搖了搖頭走了；小谷又挑了一位端莊的中年女人：「阿姨，請問柳汀巷怎麼走啊？」女人吃驚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小谷聽見她自語：「這世道……」
小谷有些不知所措，看看手裏捏著的表格，她定了定神向街邊修自行車的男人走去：「叔叔，請問柳汀巷怎麼走啊？」男人倏地抬起頭來，三角眼在小谷身上轉了三個圈：「想去柳汀巷？妳多大啦？」「我，十二歲……你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了，我自己會去。」男人露出猥褻的笑容：「多少錢呀？小妹妹？」這時不知從那兒突然冒出了一個粗壯的女人，她一巴掌拍在男人的頭上：「下流坯子！」然後不耐煩地對谷說：「拐過去兩條街，過了橋就是了，妳快走！」
小谷感到莫明其妙，也顧不得多想，一心盼著找到媽媽填了表格明天好交差。
終於看到了柳汀巷的路牌，小谷停了下來。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巷子，路邊並沒有柳樹，稀稀落落的電線杆頂端掛著昏昏欲睡的燈泡，大多數店鋪都緊閉著門，也有幾家的門睡眼惺忪地半合著，門內暗紅色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好像隨時準備縮回去。店鋪外零零星星地放了些燈箱，最近的一個寫著“新到北姑”。
小谷有些發怵，她側身躲在一根電杆的陰影裏。巷子裏有幾個裹黑色短裙的女人，她們身上纏著五顏六色的布條，暗白的肉從布條中間擠出來，像極了菜場豆製品攤上的素雞；幾個穿 T 恤的男人在路上踱著，時不時停下來跟那些女人搭訕。不一會兒有個戴紫色假髮的女人和一個黑鐵塔似的男人向這邊過來了，他們不好好走路，你掐我摸的鬧作一團，濃稠的夜色中攪進了貓一般的笑聲，刺得小谷的汗毛根根直立……
突然，紫頭髮向這邊轉過臉來，路燈下她的眉眼清晰可辨；儘管多了濃郁的紅色和黑色，小谷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曲，美，娜！
夜風不動聲色地推動河水，遠處的霓虹燈掉進河裏，被扯成一縷一縷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小谷坐在河邊的石基上，胃裏非常難受，她已經嘔了很長時間，除了酸水什麼也沒嘔出來，她記起自己沒吃晚飯。
那張表格還捏在手裏，它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小谷想；她將它舉到眼前，慢慢地撕開，一條一條的在風中飄揚，然後鬆手，看著那些紙帶搖搖擺擺地落到破碎的霓虹燈上……小谷胃裏舒服一點兒了。當想到再也不用去學校，再也不用看郝老師和同學們的臉色了，她甚至笑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河水會不會很涼，她想。
走到街口的時候，煤球突然撲了過來，小谷著實嚇了一跳：「你怎麼還在外面呢？是在等我嗎？」小谷用鼻子蹭著煤球的耳朵，不知道是什麼刺破了她的淚囊，溫溫的眼淚很快就濡濕了煤球的長毛，使牠它兩個耳朵看上去一胖一瘦，很是滑稽。
小谷回來收拾東西的。當月亮升至頭頂的時候，坐在河邊的小谷就做出了決定：親爸爸肯定還活著！也許他會很醜，但說不定會很有錢，自己跟他住在一起，沒有人會知道曲美娜是誰。
而且小谷還有了行動計劃：去找姥姥！儘管只是六歲前見過姥姥，但姥姥肯定還記得自己，她肯定知道親生爸爸在那裡，至少會告訴自己爸爸是誰。只要知道爸爸的名字，到公安局一查就行了！小谷看過《週末探案》，明白警察的威力。
這就叫“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吧，小谷看著遠方的天空，想起了語文書上的句子，她信心十足地大步向著火車站走去。書包裏是三罐可樂和一些衣服，其中當然包括那條小豬圖案的連衣裙；她手上還提了一個塑膠袋，裏面裝著麵包、火腿腸、速食麵和五塊泡泡糖；對了，褲子口袋裏還有107塊錢，那可是她一年多的積蓄，不錯吧？還有煤球也死皮賴臉地跟了來，小谷又喜又憂，寫了張紙條“煤球跟我在一起，放心！”塞在煤球家的門縫裏了，她非常滿意自己的做法。
太早了，火車站的售票窗還沒開，但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了。小谷清楚地記得六年前離開的那個城市的名字--楓城，姥姥家離楓城不遠，好像再坐幾個小時的汽車就到了，應該就叫曲家寨什麼的。
輪到小谷的時候，她捏著100元的手伸進了那個逼仄的窗口：「到楓城一張！」「320元！」「沒有座位也可以，要最便宜的。」「320元！」後面的人不耐煩地把小谷推開：「搞什麼搞？一邊去！」
人群像煮開的黑米粥一樣翻滾著，小谷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裏，有好幾次都差點兒被行李撞倒。突然有人拍小谷的肩：「小妹妹去那裡啊？」是個戴眼鏡的大哥哥，他親切地說：「我是大學生，可以買半票的，要不要我幫妳買？」小谷感覺眼前一亮，但馬上又暗了下去：「我去楓城要320元，半票也要160元吧？可我只有……」她攤開手裏那張被汗水淹得軟塌塌的紙幣求助地看著大學生；「是這樣啊……」大學生皺了皺眉：「妳是小孩，也許還可以再便宜一點，要不我去試試？」小谷飛快地把那100元塞到大學生手裏：「那你快去試試吧！我在這裡等你！」
此後小谷再也沒有看到那張潮濕的紙幣，以及用那張紙幣換回的任何東西，那個所謂的大學生也順理成章地隱沒在翻滾的黑米粥裏，再也沒有冒頭。
小谷摟著煤球蹲在牆邊，腦子裏是一盆漿糊，期中考試卷發下來時郝老師就是這麼說自己，她感覺郝老師這話說得太神了，漿糊……正當漿糊越攪越亂之際，一個嬌嗲的聲音響起：「爸爸，到楓城要多久啊？」漿糊立即停止了攪動，眼前一雙紅色漆皮鞋，往上看是一件小豬圖案連衣裙，跟小谷的那件一模一樣！小谷忽地站了起來，煤球沒在意一下摔在地上，不滿地嗚了一聲……那父女倆已經向大門走去，小谷用力撥開人群，奮力想跟上他們……
小谷跟著父女倆進了候車室，這裏人更多；有四個通道已經開始放人，肩扛手提著大包小裹的人群擁塞著，小谷剛才還看見小豬圖案的連衣裙，一眨眼就不見了……小谷不由自主地被人群席捲著向前挪移，她的頭夾在一個笨重的被褥卷兒和一個超肥女人的胸乳之間，刺鼻的汗酸味兒和著劣質香水嗆人的氣息熏得小谷頭暈目眩，她想掙脫但連手都抬不起來，只得任由這污濁的氣味裹挾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谷感覺擠著她的東西鬆開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月臺上，人群正散開了向各車廂奔去，車窗下沿的牌子上寫著“XX→楓城”。小谷的心跳加快了，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好運，班主任郝老師的話又適時蹦了出來：「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她現在堅信自己一定能找到親爸爸！
火車拉響氣笛緩緩駛出站臺，眼前的景物徐徐向後退去……突然，小谷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正跟著火車狂奔--是煤球！怎麼煤球沒有上車呢？怎麼自己會忘了煤球呢？小谷用
力拍打著窗戶，又飛快地跑到門口，但門早就鎖死了……火車越開越快，煤球變成一個小黑點兒，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乘警老張聽到一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趕緊跑過去，女孩哭得都岔氣兒了，顯然不可能問出什麼來。老張只得把孩子抱到餐車，邊擦眼淚邊好言勸慰，等著她平靜下來……
等小谷終於能說話時午餐時間已經到了，餐車裏湧進了不少人，小谷一眼就看到了那對父女--就是女兒穿小豬裙子的那個，她轉眼看了一下老張，指著那個女孩的父親抽抽答答地說：「那，那是我爸爸。」
那男人像被燙了一樣跳起來：「誰，誰說的？我不認識她，我女兒在這兒呢！」老張狐疑地上下打量那男人，讓出示身份證和車票，但翻來覆去也看不出什麼破綻，於是低頭逼視小谷；小谷無奈，眼淚汪汪地說了下面的故事：父母雙亡，去楓城找姥姥，錢被騙了，唯一的朋友也丟了……說著淚如泉湧……
老張歎了口氣，看著那男人：「這麼著吧，我跟楓城鐵路公安聯繫一下，到站我負責將孩子送交他們處理。在車上這段時間你照顧一下吧？」男人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淚人兒似的小谷，喉結動了兩下：「只要她不再說我是她爸爸！」
一路順風，無甚可表，除了煤球，小谷也都心滿意足。
楓城附近帶“曲”的地名有五個，但就是沒有“曲家寨”。小谷又不知道姥姥的名字，只得說出“死去的”媽媽叫曲美娜，沒想到有位老警察一拍大腿：「哎呀，曲美娜呀！」
原來她們走後一年，曲美娜的前夫突然瘋了一樣到處張貼啟示尋找妻女，還到公安局報了失蹤，但因為明顯是離婚後女方搬出，故沒有立案。男人辭了工作，天南海北的找。大概找了快一年吧，男人又回到楓城，不曾想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被撞死在前邊的鐵道口。
「當時是按事故結的案。還扣了年終安全獎呢！」難怪老警察記得那麼清。也多虧有人記得，小谷當天就被送到了“大?溝子”的姥姥家。
乍見小谷，姥姥顯然嚇得夠戧，不過很快就一把摟過她，哭天搶地開了：「我那苦命的寶貝耶……妳還活著……可想死姥姥耶……」鼻涕眼淚的抹了小谷一臉。
小谷好不容易掙脫，迫不及待地問：「您知道我爸爸在那兒嗎？」
姥姥拉著哭腔：「妳爹為了找妳們被火車撞死了。」
「這個我知道，我問的是我的親爸。」
「親爸？那個就是妳親爸啊！妳從那兒聽說什麼了？」
「切！」小谷撇了下嘴：「他要是我的親爸為什麼趕我們走？還說我是“野種”？再說，他和我媽都長得那麼好，憑啥我長成這樣啊？」小谷指著自己的臉，湊到姥姥跟前。
姥姥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說出一句：「我讓她整，這是報應啊！」接著從櫃子裏翻出一張發黃的照片，上面是一個梳羊角辮的小姑娘，跟小谷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
「明白了吧？妳媽長的就是這德性！後來她倒騰服裝掙了些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看不上我給她的模樣了！花光了所有的錢做什麼整容。後來嫁給妳爹，還不讓娘家人說破，到底生了妳這個丫頭不給她長臉，引得妳爹懷疑，就是這樣她寧可離婚也不說出實情，這不是魔障嘛？」
「唉，妳爹也是個楞子，他倒先來問我呀！等妳們走了一年我才知道，晚嘍！找不著嘍！這都是妳媽造的孽啊！本來好好的啊……」
姥姥的嘮叨聲越來越輕，小谷腦子裏的漿糊又開始攪動了……
屋外的狗忽然叫了起來，很快犬吠聲就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