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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潘信
文：尹曉露 攝影：李洪
潘信（Christine Poon，前譯為克麗絲汀．潘），強生集團（Johnson & Johnson）副董事長，藥品與營養品全球主席。現年五十五歲，年收入逾千萬。她的專長領域包括國內和國際業務的銷售和市場開拓。除去強生主要職務，她還兼任保德信金融公司(Prudential)董事，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和福克斯大通費城癌症中心董事。她與43位董事有工作往來，橫跨四大組織四大產業；福比世（Forbes）追蹤名人，美國財富（Fortune）雜誌2005、2006連續兩年將其列為全球商界最具影響力的五十位女性之一。
這位美國商界的頂尖女華人一直是媒體的追蹤人物，然而其性不喜張揚，行蹤又飄忽不定，與其他商界奇人一樣，數年來只見其名於報端卻不見其人於鎂光燈下。今年父親節中美醫藥協會（SAPA）在普林斯頓大學開年會，邀請她到會演講。本刊通過會長引見，終於得到機會專訪潘女士。
走近潘信，一張素淨的臉，溫和平靜，不帶一絲逼人的氣勢。很典型的亞裔，眼睛不大，眼神溫和。多年的職業素養，使得她具有美國領導人的普遍氣質，說話沒有一點拖泥帶水，沒有嗯啊；like，well、you know之類搖擺不定的連接辭彙在她的語言之中是絕蹟了的。她的演講感性但不煽情，樂觀但不盲目。從不語作驚人，但有把握全局的氣勢。在其二十分鐘的演講之中，潘信談了一下醫藥界的現狀和今後發展方向，她說這些年醫療技術雖然有了長足進步，但是人群特質也有很大變化，人均年齡變老，長期性疾病增多，這對於醫藥界，醫療保險界都是挑戰。網路的迅速普及，人們喜歡到網上去查詢各類疾病，但是消弱了病人與醫生之間的聯繫，需要重新建立病人對於醫生的信任。多元化的今天，全球一體化也是趨勢，這包括醫療技術，生產管理，以及知識分享。我們希望擁抱一個健康，創新，安全，大同的世界（“flat” world）。
潘女士演講結束後，本刊對其進行專訪，潘一一做答。
問：您在醫療製藥領域是非常成功的人士，您能歸納一下你成功的主要因素嗎？
答：我想這跟我成長的環境有關。我們家庭是一個大家族，許多成員都從事著與醫療製藥有關的事業。我的父親是醫生，母親是護士。我們家族成員彼此都非常親近，前不久我還去俄亥俄州看望他們。從小耳濡目染，我覺得長大以後從事醫療事業，救治病人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這非常重要。家庭教育在我日後的職業選擇上一直在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這樣的家庭醫療背景可以說是我得天獨厚的優勢，令我受益匪淺。
問：女性在商界通常會遇到比男性更多的困難。您能談談您所遇到的主要困難以及您是如何化而解之的？
答：我並不認為女性比男性在商界遇到的困難更多，商界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充滿挑戰的。當然每個人所面臨的挑戰各有不同，需要調整的方式也因人而異。於我而言，人力資源是最為關鍵也是最難管理的。首先我喜歡身處於被優秀人群包圍的環境之中，最好每個人都比我優秀，這樣我可以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其次，我希望是個開放式的工作環境，彼此可以經常性地毫無顧忌地挑戰對方，爭論問題，直至達到某種共識。與優秀的人相處分享知識是一件快樂的事，我喜歡接觸挑戰性的人與從事具有挑戰性的工作，這與性別沒有關係。
問：您如何平衡您的工作和家庭？
答：這方面我做得不太好（笑）。你知道，家庭和工作一樣，充滿挑戰性。在商界，男性和女性承受的工作壓力都是巨大的，有時難免影響到家庭，大家又不是超人。當然我絕對認為具有良好的個人生活，工作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對於處於我這種職位的人士而言，良好的個人生活尤為關鍵。衡量一個人是否成功，工作和家庭同等重要，相互促動。
問：您在中國工作過嗎？對中國的主要印象是什麼？今後幾年強生在中國的生意策略是什麼？
答：我沒有在中國工作過，但我去過中國。強生集團在那裏有公司，西安楊森，中國強生都是我們機構中很重要的成員，生意之中也佔有重要的比例。事實上西安楊森是中國製藥界最早的公司之一，我們也一直在擴展中國的公司規模和生意。我對那裏的感覺是，每個人的工作積極性都非常高，主動性很強。而且現在他們都非常自豪，因為強生是奧運會主要贊助企業之一。強生是國際化企業，涉及多元文化，帶來域外產品和企業管理知識。中國民族是熱愛學習的民族，對於進入國際化企業對許多人而言是學習域外文化的機遇。我不能斷言強生進駐中國促進了中國的經濟，但是至少給予了中國醫療保健的某些需要。
問：中國汶川大地震傷亡慘重，您想對中國這些遭遇不幸的人說些什麼？
答：地震發生之後，強生在第一時間就派了救援人員前去，美國總部也反應迅速。我們一直在和美國政府密切合作，做慈善工作，提供所能提供的一切幫助，比如錢、藥品、醫療器械。這個時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是最為重要的，我們將繼續盡我們的努力幫助中國。地震造成很大的災難，對此我深表同情。
問：強生集團是由許多公司組成的，全球有超過200個分支機搆。您是如何諧調各個公司的文化使之共同運作，採用的是什麼策略？
答：強生集團其實是反集權化的經營方式（Decentralized Model）。我們並不認為總部對每個公司進行微觀管理是行之有效的手段，每個公司的運作實際都相對獨立，自行行使企業管理。我們相信各子公司的管理者比我們擁有更相關的行業知識。我們唯一要求每個公司做到的是堅守強生的四大信條，這是我們公司的價值系統，不變的核心理念。除此之外，各個公司可以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
（註：強生信條是六十年前羅伯特．伍德．強生所定立的，它包括四個要點：一．對客戶負責，包括世界上所有的醫生、護士和病人及父母們；二．對員工負責，尊重他們的尊嚴和價值；三．對社會負責，時刻提醒自己為社會作出貢獻，維護我們所共有的財產；四．對股東負責，給股東們合理的回報。）
問：您連續兩年被財富雜誌列為全球50位商界最具影響力的女性之一。當您聽到這個消息首先想到的是什麼？
答：我並不認為個人的榮譽對我如何重要，我更關心的是強生的整體事業。比如說是否在愛滋病、心血管病研究領域佔有一席之地，取得突破性進展。我經常想到的是我們的新藥有沒有被批准認可，我們的藥研究和發展部門是否在製藥界領先，我們的研究者和市場開發人員是否有創新……等等。這些事情是我更為看重的，至於個人的榮辱得失我並不在乎。
問：您能描述一下您每天的工作生活嗎？
答：我經常旅行。前兩個星期我剛去華盛頓，然後是加州，然後去俄亥俄州與家人相聚了幾天，然後回到新州。與家人相聚的時間不多，常常是週末節假日也要工作。八月份我會去北京，因為我們公司有一些員工參加奧運會。當然不會一整個奧運會都在那兒，但願能抓到奧運會的尾巴。
問：您對剛開始在美國大公司裏工作的中國年輕人有什麼建議嗎？
答：多年以前，我的父母移居美國，決定在這裏生活，生兒育女。他們很努力地將自己融入美國社會，而且確保自己的孩子也融入這個社會。我認為這很重要。有些家庭在美國生活，但是仍然想維持印度人、歐洲人、法國人的生活方式，甚至將之延續到第二代。當然我理解這些父母的想法，我父母的兄弟生活在三藩市，那裏聚居的中國人數眾多，想不中國都難。我父母移居到美國中部地區，基本上沒什麼中國人，融入社會對第二代是比較自然的事。第一代移民都具有兩套道德價值體系，而第二代就只剩下一套。我的建議就是生活在那裡，就儘量將自己融入那裏的社會環境與價值體系，不要格格不入。我知道這很難，可是，祝你們好運！
從與潘信的一席訪談不難發現，她是屬於謙虛謹慎，虛懷若谷的類型，從不刻意強調自己的女性特質與亞洲面孔，卻能在商界與男性鼎立，擔任要職。這大概與其喜歡知難而上，迎接挑戰的性格不無關係。這些年美國製藥界起伏動盪，早已過了歌舞昇平的日子。每家製藥公司都在經歷拆分、合併、外包、藥品專利過期等等變化，每個草民在擔憂自己飯碗的時候，高層管理人員又何嘗不是壓力重重。克麗絲汀．潘面臨壓力時頂肩而上有種“捨我其誰”的態度，她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利益得失的對錯糾纏，而是醫療事業的崇高使命。後人揣度她的成功因素，除了擘畫宏觀的願景、鍥而不捨的意志力與毅力之外，另外就是某種機遇巧合。而她將其歸結於自己的家庭教育，以及融入美國社會的某種自然結果。假如美國夢如此好做，那麼我們大可坐等第二代、第三代佔據美國各行各業的金字塔了。真正的領導人，大概都是胸懷理想的人，視天之大任為己任的人；那些成日想著如何攀爬公司樓梯的人終究是淺了。
訪談結束，潘信匆匆告別。我看著她步履迅速，消失在普林斯頓陽光普照，人行如織的林蔭道上。沒有隨從，沒有路人注目。看上去她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普林斯頓是藏龍臥虎之地，你不知道那天你與某個百萬富翁、千萬富翁擦肩而過，又是什麼時候某位學術巨擎微笑向你打招呼。你想著像他們一樣，而事實上他們看上去也跟你沒什麼不同。
潘信，我們華人的驕傲，我們的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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