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距離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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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新秀 胡啟志的水晶球世界

 

楓 雨

 

每次採訪，我都會試著去理解採訪對象的心態，透過他們成功的故事，我也總能或多或少體會他們的酸甜苦辣和當時的心境。可是這次，將近兩個小時的談話，我卻仍然無法理解他。他是天才還是凡人？無法想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就可以自己背著背包去到完全陌生的歐洲旅行數週；無法理解他二十歲才開始學習中文且生活在臺灣十年；無法理解他冒著隨時被警察追捕的危險享受街頭獻藝的樂趣；更無法理解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晶球，在他的手裏猶如被灌注了生命一般的神奇令人心曠神怡……

. 街頭表演讓他在臺灣漸露頭角 (左圖) . 胡啟志的表演爐火純青，水晶球達人實在非他莫屬 (右圖)

 

一．「我的家庭不是那麼傳統」
雖然如此說，胡啟志（Isaac Hou）還是告訴我他名字的“秘密”，父母給他和大他兩歲的哥哥分別起了牛頓（Isaac）和愛因斯坦（Albert）的名字。不言而喻，來自臺灣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在美國打拼立家，也期望孩子長大後可以成為科學技術工作者，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光宗耀祖。胡啟志和父母住在新州西溫莎市。
「可是我不喜歡學校的功課。」胡啟志說七歲的時候，父母送他去中文學校，可是那個年齡的男孩子都是貪玩的，那個能喜歡那麼複雜的漢字呢？一年裏他沒去過四五次就放棄了。好在父母並沒有逼他。「在我們家裏，父母教育我們要獨立，有自己的想法，從來沒有壓迫我們去做我們不喜歡的事情。」
這也許就造成了胡啟志很多夢想的童年。他夢想自己有一身功夫，可以周遊世界。這在他十六歲時已經開始付諸實施，這年暑假，離他高中畢業還有一年，他用自己打工賺來的錢買了一張去比利時的機票，然後背起一個背包，裏面放上幾件衣服和一雙拖鞋，帶著所有的積蓄去了歐洲。那裏，他不認識一個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胡啟志那年走過比利時、荷蘭，德國，捷克，瑞典、丹麥……一路上他有時候坐車，有時候搭便車，晚上有時候住便宜的旅館，有時候睡在車站。他說遇到很多好人，人們看到他這麼小的年紀一個人旅行，都很熱心地幫助他。有時候好心人會讓他在家裏留宿，還會給他提供一些工作賺取一些路費。但也不是就一帆風順，在法國的時候，一天晚上他爬到一個房頂去睡覺，早上起來發現鞋被偷了，「還是好人多！」胡啟志笑著說。很多人給他建議，讓他讀完高中然後再開始闖蕩世界。八個星期後回到新澤西，完成了他的高中學業，也為了“不叫父母太失望”。
高中畢業，他的SAT考得也不錯，獲得Rutgers的獎學金，但他放棄了大學而又回到了歐洲。他說那裏有什麼在吸引著他，好像還有未了的事情在那裏需要他做。這次父母想阻止他，希望他像哥哥一樣上大學然後找到一個好工作成家立業。父母和兒子雖然發生了很大爭執，但是無法阻止一個獨立少年的想法。十七歲，胡啟志正式離開了家，開始獨立闖蕩江湖。


二．「我喜歡這樣的生活」
這次來歐洲，少了旅遊的味道，多了流浪的感覺。胡啟志認識了很多人，他們都對他伸出關愛之手。為了生存，在英國時有人介紹他去做醫藥受試者；就是在醫院吃一些處在試驗期的藥品，然後觀察反應。這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報酬不錯，一天150美元。當然這份工作不能天天做，除此之外，胡啟志還在一些旅館做清潔，「這樣不但可以有報酬，還可以免費住宿。」那個時候，胡啟志對各國語言產生了濃厚興趣，他曾學習法語，去瑞典學瑞典語，去俄國學俄語，還去過以色列學希伯萊語。「瑞典語和英語很接近，希伯萊語太難了。」十九歲時他還去了臺灣，一面做英文老師一面學習中文。
在倫敦，他遇到一個在夜總會表演雜技的女演員需要一名助理，而當時他正需要工作。沒有想到這件事影響了他今後十幾年的生活。他喜歡上了雜技，有了自己去試試的想法。
開始的路並不順利。胡啟志基本上居無定所，收入也無定數。他去丹麥一所雜技學校學習，但人家嫌他年紀大了沒有要他（當時21歲）。這時候，他也很迷茫，曾一度想放棄，他回到新澤西的家。
胡啟志回家後，上了Mercer社區大學，但是他很不快樂。學校的氣氛和他桀驁不馴的流浪性格格格不入。媽媽看在眼裏，明白兒子的想法，於是鼓勵他回歐洲繼續闖蕩。「因為那樣能使他快樂，快樂是最重要的。」胡啟志媽媽說。這次，胡啟志帶著家人的鼓勵又回到歐洲，他去俄羅斯和加拿大蒙特利爾一家馬戲團學習“大環”等節目。與一個搭檔合作，開始街頭藝人的生涯，但後來由於意見不合而分道揚鑣。胡啟志的表演又一次陷入絕境。
胡啟志小時候，曾經在Mercer學習七年武術，又在一所體操學校受訓兩年。當時爸爸告訴他中國武術博大精深，有機會應該去中國武術發祥地少林寺看看。胡啟志在外流浪三年之後，來到了中國的少林寺。
半天樓上開窗戶，萬螃叢中望少林。雲際梵音常縹緲，松悄塔影自森沉。胡啟志雖沒有讀過這些詩詞，但一踏入嵩山少林就感受到自己和它之間的緣分，從此他開始了艱苦又充滿禪意的學習。二十歲，他正式開始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也開始體會著“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的自然，享受著“萬籟此俱寂，惟聞鐘磬音”的空靈。胡啟志盡情接納人與天地之間的和諧，這冥冥中和他的本性吻合為一，對他來說，修行不是苦行而是大善若水，而是柔中帶剛。胡啟志在少林寺一所武術學校學習了數月，覺得這裏就像在家一樣的自由溫暖。他又找回了自己。
沒有搭檔，胡啟志開始設計自己表演。為了生存，他選擇臺灣作為表演基地，那裏觀眾多，還可以兼職教英文，環境也溫和。他說他的很多技術並不是從學校學來的，而是在街頭看到民間藝人的表演揣摩出來的。胡啟志逐漸受到人們的認識，他上的第一個電視節目就是張菲主持的【綜藝大哥大】，讓他在臺灣漸露頭角。


三．「對達人秀我沒看得很重」
街頭表演讓胡啟志能近距離看到觀眾的表情，和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讓胡啟志喜歡，他開始了自己的街頭表演。雖然有時候警察會出面干涉甚至追抄，他就帶上行套跑，這讓胡啟志覺得很有趣。「我很享受街頭表演，甚至享受被警察追。」街頭表演讓胡啟志感到舒心，他喜歡單純的生活，單純中有些小刺激，讓他樂此不疲。
胡啟志的街頭表演給他帶來了無比的樂趣，精益求精而不求名利，專注開發肢體藝術的各種可能性。胡啟志漸漸在臺灣成為小有名氣的藝人，更浪漫的是他遇到了自己美麗如花的妻子。妻子是波蘭裔加拿大人，是一位優秀的莎莎舞（拉丁舞一種）舞蹈家，兩人都是為藝術而生，很快化為愛的結合，事業上互補互享受。胡啟志的演出，比如那個在【達人秀】上讓觀眾神魂顛倒的〈小小水晶球〉，起源於胡啟志在街頭觀看別人表演，然後自己體會創作。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的表演融入了少林剛柔並濟的武術精髓，有一種大將風度。至於優美高雅的舞蹈，得力於小時候受過的體操訓練，更得力於妻子的藝術指導，讓胡啟志的表演爐火純青；水晶球達人實在非他莫屬。看他表演讓觀眾有一種身心完美結合的藝術享受。
2010年，胡啟志在經紀人的建議下，參加了東方衛視主辦的第二季【中國達人秀】，他的水晶球、大環和火鞭表演征服了所有評委和觀眾，其中大環更是以全場最高分進入決賽。他臉上始終是一種帶著靦腆的笑容，用不很流利但很清楚的中文告訴自己和遠在美國的父母：「我成功了！」他說他並沒有把這個秀看得很重，「只是一個表演，我就是用自己平時的練習，沒有什麼特殊的。」
2011年，胡啟志參加了央視網絡臺【我要上春晚】活動，比賽後通過網絡人氣和評委審查，他又成為第一個直接接到【春晚】邀請的草根表演者。央視主持人董卿在介紹他時說：「我覺得介紹你比較復雜，你的籍貫是湖南，祖父母那輩去了臺灣，父母在臺灣出生然後又移民美國，而你現在暫居臺灣，你應該算那裏人？」胡啟志仍然有些靦腆地笑笑，簡單地說：「我覺得我是一個美籍華人。」
【春晚】，他表演了拿手的水晶球〈眷戀〉。他仍然是那身打扮：赤腳，一條白色的綢褲，赤裸的上身顯示著他優美的肌肉線條。一向淡定的他那晚也有些激動，因為此時他的父母就坐在臺下觀看兒子出神入化的演出。兩代人雖然也許生活觀念仍然不同，但親情和愛就像胡啟志手中的水晶球一樣，又融合在一起，並會一直延綿下去。

四．「今後？我想還會去學校吧」
胡啟志紅了，卻並沒有影響他的日常生活。他該鍛煉還鍛煉，該演出還演出，只是生活節奏快了些。他在微博上感謝【春晚】導演和給他伴舞的六十位女孩子，感謝自己的經紀人，感謝妻子，也感謝父母。對於自己，他沒有覺得該有什麼不同，他還是那個我行我素的自己。
至於今後，胡啟志說打算去加州上學。他想學語言學。胡啟志從來不擔心未來，只要有了計劃就會一步一步去完成。
這個世界上大概就是有兩種人，一種有心栽花，一種無心插柳。但不管你是勵精圖治發奮圖強也好，跟著感覺走也罷，其實結果並不重要，關鍵在於你享受了那個追求的過程，發現了自己的潛質並把它發揮到極致，這就是幸福的，對嗎？